邊緣章二、放逐



  「是說璃璃呀,你最近真的很暴躁喔。」

  「會嗎?」冰冷的黑眸明顯緩和下來,漾上一絲困惑神情。

  「會啊會啊,平常這時候你一定會回嘴說:『月魚,就算沒有合成相片妳也不會去打文。』等等之類的話。」月魚認真點點頭,一副經驗老道的模樣。

  ……不,自己剛才的確是在心中回嘴了沒錯。

  莫璃尷尬地咳了咳。

  「璃璃啊,如果真的撐不下去還是去領錢比較好喔,如果因此考不上好大學很可惜呢。」月魚托著腮幫子,一臉無辜的樣子還真有幾分像水族箱裡的魚類。

  「是這樣嗎……」黑眸再度濛上迷茫。

  月魚有些驚訝,她還是第一次在她臉上看見這樣的表情。每次談到生活費,莫璃總是堅持絕不使用父母匯來的費用。

  染了一室橘紅的寢室剎時沉寂下來,靜得就像讓人切下了開關。

  「月魚,我最近常在想……」

  莫璃低頭,黑色瀏海遮去泰半表情。

  「我的堅持究竟有什麼意義呢?就算再怎麼想斷絕關係,血緣也是永遠無法撇清的吧。可是如果就這樣放棄堅持,我不知道自己還能為什麼而努力……因為……」

  苦笑蔓延,莫璃知道她即將要說出她一直不願承認的事實。

  「因為,我一直是靠著脫離他們的信念才能支持到現在呀。」

  空氣因那句突來的話語而緊繃,就像即將斷裂的琴弦。

  莫璃也因那句話震直了身體。思緒在脫口而出的剎那變得異常混亂,某種長久以來的微妙平衡霎時崩潰瓦解,不費吹灰之力地,突破了心中的界線。

  第一次如此明確地看清了一切努力的徒勞、看清那諷刺的循環。其實自己早就再清楚不過了,只是下意識逃避著。就像籠中鳥渴望自由,即使明白在籠外等待自己的不過是死亡,仍舊抱持夢想掙扎著。

  「小璃璃……」

  「不,沒什麼,就當我剛才是在自言自語吧。」

  四周的空氣再度鬆弛下來。莫璃眉頭舒緩,綻出一抹溫和笑容,巧妙替代方才不願讓人窺見的情緒。

  「唔……不是啦。其實我剛只是想跟你說難過的時候想想酷拉就可以了唷!不然我家抱枕也可以好心借你看……」連「幾眼」都來不及說出,月魚的電腦螢幕便跳出大大的視窗──對方已結束通訊。這次莫璃是直接關閉了視訊。

  「呿!什麼嘛!我可是很認真的。」因不滿而噘起的嘴唇低聲嘟噥著,月魚雙手枕在腦後,調了個較為舒適的姿勢。

  「不過,沒想到莫璃也會有撐不下去的一天,她之前一直平衡得很好說。」無人回應的話語在空氣中擴散,月魚閉上眼,再度往椅背陷進一分,若有所思地撫上臉頰,「但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呢,尤其平衡一但打破就很難再恢復了,只會越傾越斜,最後……」

  房內仍是最初的橘紅色彩,只是此刻多了些詭譎氛圍。

  是會掉下去的哪。



  反手關上門,莫璃按壓了下仍有些抽蓄的眼角。早知道從月魚嘴裡絕不會吐出什麼正經話,會那麼認真的自己簡直像個笨蛋。

  嘆口氣,她拉起書包,走入那片已有些暗沉的餘暉之中。



  五樓的風,瘋狂地在耳邊鼓譟,強勁得像能將人從樓頂推落。瞇眼望著僅剩的半抹斜陽在朦朧中消失,灑滿玫瑰紅顏料的天際,其邊緣已渲染上幽幽的深藍色,宣示著夜色即將到來。

  日夜交替的天空總是如此絢爛。

  而在這華麗蒼穹下籠著的,則是寂靜的校園,杳無人煙、缺乏生氣,像極了雕飾得雍容華美的廢墟。

  莫璃走近扶欄邊緣,任狂風從四面拍打著自己。低頭俯視,底下的萬物渺小得彷彿一伸手便能輕易攫獲,過於寬闊的視野,令人有種浮立於半空之中的錯覺──高樓不存在、圍欄不存在,而腳下的重重廢墟呀,恍若由此向前踏步便能一躍而過,能觸及太陽、能到達彼方。那種自由飛躍的感覺,一定、一定十分愉快……

  瞳仁一縮,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小步。

  每次由上俯瞰下方,都會有種猶如遭到蠱惑的錯覺。

  不是想尋死,即使這世界早已失去對自己的吸引力、即使覺得就算這時死亡也沒什麼好恐懼,但莫璃知道自己仍沒有執著一死的慾望。只是……

  抿了抿唇,無力感就像洪流,漫布全身,逐漸逼近潰堤的臨界點。

  只是也沒有繼續活在這世界的動力,如此而已。

  撥了撥被吹亂的黑髮,莫璃倏然轉身,面對咧著大嘴的樓梯口。潔白階梯不停往下循環延伸,望不見盡頭,一層一層旋轉盤疊著,就像旋風之中的白色絲帶。一股巨風順著階梯洶湧灌上,呼呼地像在嘲笑些什麼。

  輕聲一笑,雙眼又恢復昔日的冷靜清明。

  該走了,走回萬般想逃避的現實。



  還記得剛認識月魚時,她問了我一個問題──你覺得這世界怎麼樣?

  當時的她一樣眨巴著雙眼,一副討糖吃的乖小孩模樣,殊不知這問題尖銳得讓我差點站不住腳,就像一直以來隱藏著的黑暗輕易被她剝去外皮放在手中審視。

  ──沒有感覺,是就算失去了也無所謂的東西。──這是第一個浮現出腦海的念頭。

  但我仍揚起笑容,說了些言不由衷的話,什麼「充滿人情味、處處令人感動」,只差沒有賦詩歌頌生命的美好。月魚聽完後卻鼓起一張臉,不甚滿意的樣子。我有些緊張,為了不讓她繼續追問,便反問了相同的問題。

  「這個嘛……」月魚果然一掃方才不滿的情緒,掩嘴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這世界因有酷拉而美麗呀!」

  再來就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無預警地切斷視訊,只是那時不知道這動作將成為未來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



  這世界怎麼樣?

  這問題的危險度大概不亞於站在五樓的圍欄邊緣。

  本能告訴自己不能去思考它,安於現狀、筆直向前,若左顧右盼便會……會怎麼樣呢?

  百思不得其解,逾越藩籬後將會面對什麼?若正視心中的黑暗矛盾又會產生什麼影響?

  雖不了解,但內心仍明白,那是絕不能去做的事。



  緩緩步下階梯,大理石的階面反射著橘紅晶光,有如一片片光滑鏡面。

  強風,仍舊呼呼地吹送著。



  倏忽,視線遭到莫名扭曲,莫璃覺得世界突然間翻轉了九十度,雙腳踩踏的階梯傾斜再傾斜,無法遏止,只能不停不停向下跌墜,伸出手,但連一旁的扶欄也豎立成垂直,怎麼也抓不牢。

  等視線恢復清明,她才知道她正從樓梯間滾落。大睜著眼,心臟在胸口激烈跳動,但她卻沒有驚叫出聲。

  只是跌落、跌落,世界切斷了音響,身體遭到一次緊接一次的猛烈撞擊,但位於最底層的心,卻平靜地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一如旁觀者,冷眼注視這無止境的摔跌。

  還真的都無所謂了。

  與劇痛相違的淺笑浮出,眼中閃過一抹無奈。

  ──哎,這不是自殺,是意外唷。

  閉上眼,狠狠撞上一樓半掩的鐵門。

  「噹──」

  當巨響傳遍校內之際,本應慌亂的當事人此時正在內心替自己的半自殺行為辯護。


  強風啊,依舊是粗暴地咆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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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活~很歡樂吧~這集的月魚還是一樣可愛。(心)(再踹)

放逐這篇一直是很苦手的地方,因為想要達到不過度濫情、能直接從文章的字裡行間透露出沉悶的感覺。
噗,結果還是不太行,仍然用了點煽情的詞句。
能力還不足,所以有什麼建議指教,不管用什麼管道反正隨時都可以告訴月魚。敬請候教。=ˇ=


是說前篇的後記望了補說,因為月魚一開始想到《邊緣》是高一的時候,所以裡面月魚的設定是青春快樂小高一,就因為這樣才會這麼閒啊……(心痛)

還有某天去圖書館發現一個很震驚的事實,那時翻開白先勇的《孽子》,他的第一章居然也叫放逐啊啊啊!(慘叫)
嗚嗚……果然,撞梗王兼拖稿王這個名號是一輩子都不會離開我了。(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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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池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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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3)

發表留言
  • k520annie
  • 欸欸,你知道現在鮮網每登錄一次就可
    以領一張抽獎券耶!!
    聽說他六月初就開始了,
    我竟然到昨天晚上才知道..(恨)
    可是我還蠻幸運的耶!
    第一次用一張抽獎券就抽中了50經驗
    值!!XD

    噢對了,CWT是8/7和8/8。
    可是聽說他有在徵工讀生耶!?
    你有想要去的意思嗎?

    噢,到時確定哪時要到學校跟我拿隱王
    11在跟我說嘿!!


    by安恬ˇ
  • 噢噢!蔣安恬你又來了!要留在文章下面至少也加個「打文辛苦了」之類的字樣嘛!
    嘖嘖~

    我知道鮮網的活動呀!已經去領過好幾次了。= =+
    還可以幫人氣作家灌溉小樹,我每天都有去幫琉璃澆花、施肥、講秘密唷!

    CWT還真的是八月八號阿。0.0
    讓你塞到了蔣安恬。XD
    有打工喔?可是那樣會不會當天就不能進場這樣?
    我是沒差啦,反正再入口還是一樣可以看到很多COSPLAY。
    欸欸,那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打工?XD
    兩個人比較壯膽嘛,而且也有個照應這樣。XD
    那那詳細情形我們私下再談唷!(還是你要在這留言也沒關係啦)
    不知道工作性質是什麼呢!(缺錢中)

    隱王11?你CWT那天再給我就好啦,厚厚,叫你買12你還不買,唉,害我現在連封面都看不到了。ˊˋ

    笨蛋!XDDD

    月下魚 於 2010/06/15 10:42 回覆

  • k520annie
  • "打文辛苦了"(敷衍貌)

    http://www.comicworld.com.tw/h
    p/index.html
    下面有詳細說明。
    只是要填履歷...
    詳細就私下說囉!

    隱王11,CWT給你那你哪時還我呀!


    by安恬ˇ
  • 欸,我寄信給你了不知道你有沒有收到。
    是寄去a開頭的那個帳號(及時帳號)。
    如果沒收到就公佈一下要寄去哪個信箱吧~XD

    月下魚 於 2010/06/19 14:30 回覆

  • mduswuyayt
  • 灌水來囉!!!
  • 月魚被淹死了。XD

    月下魚 於 2010/07/05 14:21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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