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歉。」拭去眼角的淚水,但清麗的女聲仍隱含帶笑的顫音。

  「只是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會突然道歉。而且其實這用不著道歉的,畢竟這應該……沒有誰對誰錯吧?」

  閃著水光的眸子終於成功遏止住氾濫的笑意,而猶泛紅暈的面頰上,那道怵目的傷口亦不知在何時止住了鮮血。

  酷拉皮卡頓了頓,隨後也輕聲笑了起來。也對,這件事本來就沒有誰對誰錯。

  「埃美娜,關於你的家庭,令我想起一位朋友。」

  瞇細起藍眸,注視著遠處海平面的他是以一種輕細的語調開口,就像是突然想到而後隨口說出的呢喃,沒有經過過多的思考,但卻是最真實的語言。

  「他生長於一個以殺人為業的家族。其實你們的情況在某方面還挺相似的。我是說,在教育方法方面。」

  的確是挺相似的,雙方都是為了塑造完美的能力而遭到殘酷的對待,也許這是另一種疼愛,但其極端的程度實在令人望之卻步──要是失敗、要是死亡,那麼就是自己能力不足。

  「殺手……嗎?」埃美娜有些迷茫地開口,思緒就像隨著視線漂流到海水的彼端。

  「沒錯……還真的挺貼切的呢。負責除念的天使的確就像殺手一樣……」

  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埃美娜喃喃著,但卻引得身旁的酷拉皮卡投來疑惑的視線。

  感受到對方的疑惑,埃美娜轉頭笑了笑,只是隨著那笑容浮現出的是一股與之相違的苦澀。

  「你應該知道,一個人的靈魂是由靈和念組成的吧。一般人常會誤認靈是靈魂中最重要的核心,但其實不然,靈充其量不過是個乘載生命的工具。一個人靈魂中真正的精髓,是靈附上肉體後所產生的原念──那個會隨著歲月累積、會使靈魂和肉體產生情感、產生思考的唯一動力來源。原念在離開靈後仍能以一個人的思考形式存在,例如較強大的殘念能顯現一個人生前的存在與思考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但若換做是靈,一失去念能便什麼都不是了,稱其為一個『死物』都不為過。」

  「所以,」她頓了頓,像在思考接下來的話究竟該如何開口,「所以你有沒有想過,執行『除念』的我們所做出的行為究竟算什麼?抹殺掉一個人一切記憶、思想的源頭,就跟抹殺掉一個人的存在是沒有差別的吧?那麼,身為天使的我們,實際執行『除念』的意義不就和殺手沒什麼不同嗎?」



  夾帶著陽光溫度的海風仍舊是不停吹送,但撫過兩人身邊時卻又凝結為一種沉寂的蕭瑟。

  「啊……真是!怎麼又跟你說這種話了呢?」

  困擾地搔搔面頰,緊鎖的眉頭再再顯示出她內心的懊惱,而後隨即一個抬眼,碧眸像察覺到什麼般望向天際。

  「來得真快。」伴隨著苦笑的話語於過於空曠的空間中擴散。

  一陣輕風吹過,一隻雲白色的鳥幾乎是憑空出現在他們前方不遠的藍天。牠輕巧停靠在埃美娜向前伸出的手臂上,橘紅色的喙迅速啄了啄淨白的肌膚,像在傳遞什麼訊息。

  埃美娜點點頭,對牠說道:「麻煩你對父王說,我馬上就回去。」

  獲得回覆後,白鳥往後一躍,展翅飛回以藍和白為底色的天空,雲白的身軀融入背景,倏然消失。

  「我該走了。」

  埃美娜輕手於頰上一抹,當她再度轉身面對酷拉皮卡時,清麗的女性面容完好得尋不出一絲曾受過傷的痕跡。

  「酷拉皮卡,關於你的念……」碧色的水眸略略沉下,也許是難得在眼前這位少女臉上尋獲這種情緒,酷拉皮卡不由得也跟著認真起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向你解釋,但擁有那樣的『執念』絕非好事。這已經不是一死了之就能解決的事了,也許你聽不太進去,但持有這種型態的念真的十分危險,甚至在死後仍會不得安寧──那是天使間公認最難以除去的原念類型。」

  「所以……」望著酷拉皮卡的雙眸有一種穿透力,如此澄澈,又如此堅定,「還是早點收手吧,最後傷得最重的,還是只有你。」

  這種話,酷拉皮卡其實已經聽過不下數次了。每次面對這句話時的情緒反應都不太相同,唯一相同的大概就是最後更加堅決的意念,畢竟對他來說那是唯一的選擇。怎麼可能放棄呢?那種痛苦、那種恨意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遺忘的。一意孤擲,也許真是如此吧。但除此之外,他無法允許自己再作其他的選擇。

  「對不起……」簡短的三個字已表明他的決定。他不會放棄,也不能放棄。

  而得到這樣的答覆,埃美娜也是笑笑,「不用向我道歉,我只是說出以我的立場應說的話,抉擇仍在於你。」

  立場嗎……那麼究竟是以天使的身分,還是……朋友?

  自己會說出這種多此一舉的話來,結果應該很清楚了吧。

  不露痕跡的淺笑在張開白翼面向大海的同時消散無蹤,「不好意思,我不能再久留了。能再次遇見你,我真的,很開心。」

  由於只能注視對方的背影,酷拉皮卡看不清埃美娜臉上的表情為何,逆著光,一身白衣的她此時顯得有些虛無,原先與她的距離感重新出現,酷拉皮卡於是再度意識到,眼前這位少女真的是一位天使。

  又是一陣輕風揚起,一躍而起的白色儷影輕巧於空中升揚,而後倏地消失,如同那抹身形已然融成廣闊藍天中的一縷雲絲。

  目送她離去,這片天海交映的藍、這港口,仍是同先前一般闃靜,不因任何事物而改變。金黃色的陽光跌落於身旁一條濱海的大道上──那是通往日光大道公園的途徑之一──燦亮的路面映散著溫暖的陽光色調。

  已經過了這麼久了,和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

  淺笑不自覺浮上,混合著緊張與期待的情緒再度襲上心頭。

  是該走了。

  一個人踽踽獨行的日子是如此漫長,長到甚至失了時間推移的遞進感,連前進了多少、是否前行都已經分辨不清。

  別過頭,面向那籠於金光下的明亮大道。

  途窮,那便回頭觀望吧!也許能從曾經失去的東西上再獲得些什麼。

  跫音穩定且持續地遠去,隔著金黃的薄暮,隱約能聽見遠處傳來男孩朝氣蓬勃的喊叫聲。

  杳無人煙依舊是靜謐得只能聽聞海鳥參差的鳴叫聲。一切,像什麼也未曾改變,而前行的腳步聲已然遠去,消散於金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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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樂章……終於完結了啊!(掩面)
這真的是,非常、非常長的一個章節,月魚還一度以為自己一輩子都寫不完第二樂章了。
不過寫了一年半多的這個樂章也總算在開始學測前完結了,也算是一個美好的結尾吧?
下次第三樂章開始時,就要等到明年五、六月的時候了呢。
放心放心,接下來的幾個樂章應該都不會這麼長了,畢竟第二樂章著重於解釋,字數比較難掌控才會拖這麼久。@@


接下來月魚又要開始喇了。(踹)
後面那個和小傑約的公園阿,我一直在思索究竟要用「日光大道公園」還是「跌落公園」,前面那個是動畫的翻譯,後面那個是漫畫的翻譯。
正常應該是要選前者啦,畢竟看起來比較正常,可是阿,我覺得「跌落公園」這個名字很帥氣欸!
好像走一走就會掉下去一樣。XDDD

雖然最後還是選擇了「日光大道」,不過只要仔細看看就會發現月魚放了私心在那裡面。
活活活~跌落這個字感覺好棒阿阿阿~~(轉圈)

咳咳,因為這是今年最後一次的後記,所以忍不住打長了些。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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