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想譜集─序曲─熾熱的開場



  『我的敵人,就像要用鎖鏈拖下地獄的惡鬼,目前還在這世上為所欲為,無人能治……』──酷拉皮卡



  隱居於窟盧塔地方的窟盧塔族,是個人數不破半百的極少數民族。

  長期生活在這種山環水繞、地形險峻的靠海山區,與外界的聯繫自然十分不便,所以族風一向以淳樸善良聞名。但除了他們毫無心機、與自然共存的單純個性外,更具盛名的,非屬那被譽為「世界七大美色之一」的火紅眼。

  每當族人情緒亢奮至忘我時,瞳孔,將會被比火更鮮豔奪目的紅取代。而那「世界七大美色之一」的稱號,雖是世人真心的讚美,但卻為他們引來就算隱姓埋名,也無法迴避的殺機。



  「我要……全部的火紅眼!一雙都不能少。」一身黑袍黑褲的男子,手插口袋,下達了最簡潔的命令。雖然語氣並無刻意放重,但那不自覺散發的王者風範,即使不怒也自威。

  幾乎是一眨眼的時間,剩下的人,只有那位仍面帶著微笑的男子。那種像正等著拆禮物的小孩的微笑。

  黑袍隨著莫名的強風飛快翻轉著,額上深藍的逆十字,在白皙的俊臉上顯得相當突兀,但卻又和他唇上輕輕勾勒的邪魅弧度相融成一種極端詭譎的和諧。

  轉向窟盧塔座落的方向,挑眉眺望著不遠處的地平線,笑意更深了。

  「遊戲開始。」他有如預告般輕聲從嘴裡吐出這句話。



  蜘蛛,行動了。



  當紅光遍佈,死神帶領著他的同伴們親自蒞臨。

  當血染大地,身邊的親友化為無法辨識的屍塊。

  當哀嚎四起,熟悉的景物全在烈火中崩解直至餘燼。

  當家破人亡,親眼看著自己的摯愛被無情摧毀卻又無力守護。

  當一切化為烏有,只隻身一人面對失去的悲慟。

  當連神都漠視這場莫名的浩劫,人們還能祈望些什麼?



  慘叫聲、哀嚎聲、哭喊聲、怒吼聲,加上眼球被掏空,屍體倒下的聲音,替代了原本的安祥平靜。火舌有節奏感的往上升騰,為這場淒厲的演奏會增色不少。

  被祝融映紅的夜空,高掛一輪泛著紅光的月。

  月下那如湧泉般飛濺的紅液,在與他同色的背景中,劃下一道道線條優美的弧形。

  而被驚懼所盤據的瞳,也不甘示弱地散發出異樣的紅。

  紅、紅、紅。

  紅得瑰麗鮮豔,紅得勾人心弦,紅得……令人想據為己有。



  在這場只有紅中的屠殺中,所有帶著火紅眼的人們,都身處於極端的煉獄之中。包括了那位被綁在不遠處的帶刺樹幹上,渾身浴血的稚齡男孩──身體瘋狂地扭動著,細嫩的小手用力抓著帶有尖刺的樹皮。衣衫因粗魯的抓扯而逐漸破碎、渲紅,血味也隨著他不間斷的掙扎而更顯濃烈,但唯獨粗糙的繩索依然牢牢將他捆在樹上,沒有鬆動的跡象。

  即使如此,男孩依然激烈的掙扎著。

  掙扎著身上的束縛;掙扎著內心的不甘;掙扎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如此迅速、如此莫名,以至於令人完全反應不了。一切都只是轉瞬間的事──突然的入侵、突然的掠殺,最後突然的失去。前一刻還擁有全然的幸福,下一刻卻立即化為泡影。這樣的事實,叫人如何去接受!



  「還給我!把寶寶還給我!」距離巨樹不遠處,被一名紫髮女子緊緊抓住的婦女,叫出了她這輩子從來沒有叫過、最尖銳的怒吼聲。原本應當柔順披肩的髮絲隨著火焰的熱氣飄動,臉上所寫的,只有「憤怒」二字,那猙獰的模樣彷彿厲鬼再世。

  「還不能還你呀,眼睛還不夠紅呢。」一名魁梧大漢,一手叉腰,一手抓著一位哭紅了雙眼的嬰兒的腳踝,將他倒掛著放在身旁準備竄出的小火堆上烤著。臉上輕鬆的表情,就像在欣賞一齣自己創作的好戲一般。

  看著嬰兒逐漸焦黃的頭皮,母親的心,也跟著焦了。

  「喂!不要玩得太過火了,燒到眼睛你要怎麼負責?團長要的可是『全部』的火紅眼。」紫髮女子無視婦女的吼叫聲,挑了挑金黃色的鳳眼,對著大漢冷冷囑咐道。

  「知道啦!」大漢一臉掃興的回答。他轉頭瞟了瞟隨著嬰孩痛苦揮動的小手而眼睛逐漸發紅的婦女,她的火紅眼,已經比身旁的火焰散發出更強烈的紅光了。那是憤怒的紅。

  「應該可以了吧。」他毫不猶豫抓出嬰兒因痛苦而呈現火紅顏色的雙眸,隨手將嬰兒殘骸扔在地上。

  「你們……」連詛咒的話都來不及講出,嬰兒殘骸旁,多了一具無法認清原樣的屍體。



  對於前方上演的一幕幕慘劇,樹上渾身染血的人兒,只能從葉的空隙間看到不規則躍動的火光和一閃及逝的模糊人影。但一聲接一聲的慘叫和哀嚎,又逼得他不得不去想像下方的慘狀。比起他們被無情屠殺的悲劇,自己被困在樹上的落魄樣實在算不了什麼。

  轉頭四處張望,視線所到之處,皆為一片火紅。他闔上眼,在黑與紅之間,他寧願選擇那無止境墮落的黑,也不願再觸及那令人怵目驚心的紅。



  可悲的是,只要經歷過,就忘不了了吧。就像刻在樹幹上的刀痕,可以自欺欺人的填補逝去的皮肉或對它的存在視若無睹,但那歷久彌新的刀疤,卻依然存在,更別說那些大到足以讓盎然綠樹致死的刀傷了。



  男孩一闔上眼,腦中不願細想的畫面便又活生生重演一次。



  「蜘蛛已經進入村莊,很多族人都已經遇害了……」混亂中,依稀聽得出是母親的聲音。

  「不如你帶著小酷逃吧!我可以拖點時間。」這種捨己的話由父親嘴裡說出,他感覺到的不是尊敬和崇拜,而是害怕失去的無助感。

  「不行!我們這一區已經被他們包圍了──逃不出去的。」母親用理性分析的言語化解了父親想自我犧牲的念頭,字裡行間,看得出其實她也不願他犧牲。

  「那麼……只好賭一賭了……去找小酷吧。」帶著苦笑音調的話由模糊而清晰,半掩的門隨即被推開,酷拉皮卡面色慘白的站在門口。

  「酷……小酷?你什麼時候來的……」望著呆愣著的酷拉皮卡,兩人也不知該如何反應。

  「我……我不知道……」酷拉皮卡一時語塞。他真的不知道,遠處為何會持續傳來陣陣悽楚的哀嚎?



  影像持續跳躍,一棵高聳參天的巨樹佇立在眼前,在黑暗的籠罩下,它像極了一位強而有力的保護者。

  印象中,母親曾在一個金光閃爍的午後,伴他坐在一叢叢搖曳的鈴鐺花群中,細說它的故事──這棵樹是窟盧塔的守護者,長久以來,就一直伴著我們、保護我們唷!所以,當小酷有事時,也可以來到這棵樹下……

  窟盧塔並不是只會迷信的族群,而他也完全相信母親說的任何一句話。



  眼見遠方的騷動越來越接近,母親明顯慌了起來,回頭望向抵死不上樹的酷拉皮卡,心中不禁湧出一股苦澀。

  酷拉皮卡使勁想要掙脫父親的掌控。他一固執起來,誰都不可能讓他回心轉意,麻煩的是,有時候他固執的個性,真的會害他一輩子。

  「酷拉皮卡!」堅定的語氣,說明了說話者真的十分認真。用力抓著酷拉皮卡的手臂,細白的皮膚,立即出現紅得泛紫的痕跡。

  父親皺眉,惱怒地看著他。

  從未看過他如此憤怒,使酷拉皮卡停下掙脫的動作,靜靜地睜著杏仁大眼。不知是否看錯,方才,似乎瞥見他已微微泛著淡淡暈紅色的雙眸,在遠處火光的照耀下,閃著若有似無的淚光。

  而後,母親走上前,蹲下身,用輕顫的嘴角努力勾出一絲笑容,柔聲道:「乖乖聽爸爸的話,媽媽等等就來接你走……好不好?」

  眼神甚至帶有請求,酷拉皮卡只好默默地低下頭。

  母親從不對自己說謊的,但他卻還是有種再也見不到她的感覺。

  再怎麼守信用的人,是不是也有失約的時候?



  迅速睜開眼,眼前依舊是一片通紅。



  樹上的風,是熾熱的,摻雜其中的鮮濃血味,不斷侵蝕著他已十分混亂的理智。

  再度聽到他們倆熟悉的聲音時,卻是那種瀕死前淒厲的慘叫,淒厲得令他顫慄,令他徹底絕望。

  淚點簌簌從臉頰滑落,喉因哭泣的酸澀而暫時失去功能,只能發出陣陣輕微得聽不清的聲音。他知道,他們倆也都遭到了跟其他人一樣的待遇──成為失去眼珠的冰冷屍體。



  數十具用各種方式凌虐致死的屍首,零零落落地倒在這個原本祥和的小村落。漆黑的窟窿,深深鑲嵌在死相悽慘的面龐上。火勢迅速蔓延、包覆著一動也不動的血肉,些許凝固的深紅血液,默默淌於幽深的眼窟之中,聚積成一池血潭,不若先前瞳仁的艷紅似火,而是死寂的紅黑黯然。



  呼叫聲漸漸微弱,最後被熾熱的火星完全掩蓋,由霹靂啪啦的燃燒聲取代。



  窟盧塔族,全數滅亡。



  被反綁在樹幹上的男孩也停止了掙扎。他的心,在最後一道呼聲斷裂時,就已經跟著死了。

  十二位蜘蛛,分別提著自己今夜搜括來的禮物,朝同一方向前進。

  「應該沒有了吧?」漫不經心地掃過被火焰覆蓋的村落,語氣猶如明知故問。

  「應該吧。」明知那是句廢話,卻還是順口回了一句。

  「嗯……」紫髮女子回首,凝視遠處高聳茂密的巨樹「他是嗎?」

  「嗯?」其餘人順著他的眼神望去。

  「可是……他給我的感覺跟其他人一樣阿……那是死人才有的氣息。」她身旁的女孩露出不解的表情。

  沒有掙扎、沒有情緒波動,也不見任何生命應具備的絲毫念波,單純如空殼。

  「那就應該不是了吧。時候已經不早了,我們比預定時間晚結束。相信團長一定等不及了。」語畢,一群人又恢復原本的腳程。

  當蜘蛛們銜著已經到手的獵物離去,窟盧塔聖地,沉浸在絕對的靜之中。



  「轟隆……」

  被仍泊泊流出的鮮紅血液染紅的大樹,像知道自己使命已盡的樣子,被火勢侵蝕的根部應聲斷裂,樹幹也跟著緩緩倒下。

  樹上的男孩除了臉龐被枝葉刮破的傷痕外,所幸沒有大礙,但這對他來說,真的是「幸」嗎?

  火勢燒斷了他身上的繩索,但重獲自由的身軀,仍然一動也不動,如同那些伏臥在地的屍首一般。

  此時的他,多麼希望火勢隨著窟盧塔的滅亡也將他吞噬。

  但是,上天像沒聽見他自虐式的祈禱似的,從原本就已經逐漸被烏雲蒙蔽的天空降下傾盆大雨,逐漸澆熄聖地的火勢,但卻澆不熄他眼瞳的火焰。



  太陽害怕地從雲端窺視著佇立在墳群中的男孩。

  ──酷拉皮卡,你一定……要替我們報仇……──男孩耳中重複回響著這樣一句話。

  但這句話,究竟真是族人對他的期許,還是自己被仇恨所覆蓋的心的低語。

  「我一定……會成為獵人,抓住蜘蛛,找回你們的眼睛……以我的火紅眼為證!」

  男孩倏地轉身,孤獨的身影配上金黃的短髮,走離這個被血浸漬過的聖地。



  「耶穌……自願被釘在十字架上是為了救贖世人。但是……你呢?自願被復仇的十字束縛,是為了救贖誰?」一位獨坐在廢墟上,微張純白羽翼的女孩低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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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打完了!
本來沒那麼多的,可是某月魚為了朋友的一句話而賭氣,幼稚的加了很多東西= =
我們暫稱那位同學為小黃吧!
情況如下……

小黃:「你的草稿我看了。」
月魚:「真的嗎?!有沒有很悽慘的感覺?」
小黃:「……沒。一點感覺都沒」
月魚:(瞬間石化)「你你你你你……很好!我就要讓你哭死!!!」

就這樣,好好的序曲就變成長篇記敘文了……各位不要用那種無言的眼神看我嘛……
我會不好意思說=///=
創作者介紹

月池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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